「阿偉啊，佛經哪免考，咱就嘜唸那麼厚的一本書…」高 二暑假那一年媽媽指著我桌面上的『古文觀止』乙書關心地道。原來媽媽只認得觀世音菩蕯的「觀」字，她可能以為 有這等字的書就是佛書。到現在我也還搞不清楚她究竟是誤 認「止」字為「主」字，還是閩南鄉音使然，總之我每聽她 說著古文觀「主」的閩南國語發音就要發噱。每回翻開書本第一篇–「鄭伯克段于鄢」，我就彷彿看到30 年前那一個正經八百卻又搖頭晃腦的男孩正在不知所云的朗誦著：「 初，鄭武公娶與于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 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 」
開業第一年，有一天不知為了何故和媽有了爭執，她突然 難過的說：「你和哥哥出生的時候都是腳先出來，很難受 的你知道嗎…」語畢即轉頭低泣離去，我半晌呆立在診療 檯前不知如何應語。媽媽並沒有為我取名「寤生」，也沒 有特別偏愛我們哪個兄弟，我倒是還記得醫學生時代她咧 著嘴說是要把棉被店的市區黃金店面留下來供我開業使用 的往事。
遂寘姜氏于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既而悔之。
兩年前聖誕節前一晚的夜診結束後，在醫院裡我情緒激動 下和媽媽發生了最嚴重的一次爭執，甚至說出了讓我後悔 至今的話語。那一晚在開車駛出醫院大門的路上，隔著車窗望著媽媽騎乘著著摩托車離去的憔悴背影，我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苦澀之感，那也是我最後一眼看著媽媽的身影 。
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 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
一天下午我進得討論室時，巧遇助理小姐正在打包些早上 門診時刻一位去年接受鼻竇手術的阿婆送來的水晶餃（她 每月回診時為我帶來的美食已持續快一年了）。助理小姐對我說道她的媽媽正好住院手術療養今天就要出院了，這些美食也剛好可以讓她老人家補補身子打打牙祭。我順道 查房時也探視了一下助理媽媽，她慈祥的謝過我之後也順口問我要不要給我自己媽媽也準備乙份，蠻可口的。助理 小姐忙邊應口說是葉醫師的媽媽年前就已過世了，我臉上也掛著微笑說些祝她老人家早日康復的安慰話後就準備下班回家了。
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 隧之外，其樂也泄泄。」遂為母子如初。
那一天下班後我沒有往竹北住家方向駛去，反而漫無目標 的駛來新竹之心東門街上原來開業老家店面處。我邊回想 著更早些時候，現正營業的「壹咖啡」店面老板正吆喝著 工人挖地管指揮裝潢師父作業的忙碌畫面。當然還有更早 些年我裝潢診所時，意外看到自己童年時在屋牆天花板頂 面上的塗鴨。返回竹北住家車上，滿腦儘是媽媽在我整個 幼年到大學時期對我幾近盲目溺愛的昔日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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